第23章(第4页)
“哦?”他示意她说理由。
“阿娘说,她走后会常来看我,所以臣妾相信。若当真有鬼,不知会是谁的亲人,也不知是谁日思夜盼的人。想到这,臣妾便不觉得害怕了。”她声音也是动听的,如珠似玉一般,“陛下信吗?”
齐楹道:“朕却不信。风霜雷电,道法自然。不过执柔,对外,朕会说朕相信怪力乱神之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论儒家道家,法家墨家,乃至佛法无边、太平道、天师道,在朕看来都是治国安邦的手段。这是一种思想的控制。”
他分外耐心,循循善诱:“让他们去信神,比信朕这个肉体凡胎的人,更容易些。”
执柔听完他这一席话,犹豫着问:“陛下为何对臣妾讲这些?”
岁之将暮,万花濯尘。
月光清冷地照在明渠上,水声渐渐,宿鸟懒鸣归巢。
“你说了要做朕的眼睛。”齐楹笑说,“朕在让自己的眼睛,更亮一些。”
在那段时日裏,执柔渐渐发觉,齐楹比她想象得要覆杂多了。除却隐忍与冷静,他有着远超常人的直觉与敏锐,他从这几日开始,一直在试图教她些什么,虽然不明说,但执柔却能感受得到。
桌上的碗筷已经被撤走了,齐楹叫奴才们都下去,而后站起身来。
他人虽清癯,却又分外挺拔,站在灯火裏,像是一桿挺拔的翠竹。
“执柔。”他叫她的名字。不知何时起,他对她的称呼,从薛执柔变成了执柔。
仿佛不叫她的姓,她便和薛伯彦没了关系,而仅仅是她自己。
“尉迟明德的事,朕准了。”他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不太相干的事,“下月初九。”
执柔能懂齐楹不得已的决断,可同为女子,她何尝不是在一瞬间,汗毛耸立。
命不由己这四个字,几乎是刻在每个女人血肉裏的,尊贵如齐徽一般的女人,亦不能免俗。
“主意是尚存和朕一起定的。”齐楹笑,“盖印的时候,朕的手都在抖,朕在想,若有朝一日,朕要送走的人是你,该怎么办。”
执柔抿着唇摇头:“臣妾已经是陛下的人了,能去哪裏呢?”
齐楹的手落在她发顶,缓缓向下,抚过她的鬓发。
大概是觉得殿中灯有些亮,齐楹半侧过身去,只给执柔留下一个背影。
缺月挂梧桐,星影疏疏。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伴着树叶的沙沙声。
“那若叫你一辈子都同朕待在这未央宫裏,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