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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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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绝后患引蛇出洞 行不轨东窗事发(第2页)

“什么!”朱高燧闻言大惊失色。孟旭是羽林左卫指挥使,高镇和陈凯分别是大兴左卫和通州卫的指挥佥事,他们都是当年朱高燧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急得大叫道,“他们犯了什么罪,怎么会同时被捕?”

“王爷还用问吗?”史复挺身而起,面沉如水道,“正如在下刚才所言,这是东宫在剪除异己,控制京卫!以前厂卫抓咱们的人,都是钝刀子剁肉,一个一个来,现在他们猛出重手,一下子抓了咱们三个指挥,这里间缘故只有一个——皇上已将不治,没准已经驾崩了!”

朱高燧的脸上一下子被抽干了全部血色,显得苍白无比。这时杨庆也回到房中,听得史复之言,他当即跪下尖声叫道:“王爷,赶紧起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起事?”朱高燧身子一颤。

“不错,赶紧起事。常山三护卫就驻在城中,王爷马上去城北军营,率他们直扑紫禁城!再派人出城去通知城外京卫中的旧部,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宫中事成,马上响应殿下,进城看住其他卫所!”史复也坚决支持。

“这是不是太仓促了些?”朱高燧听得是汗如雨下,半晌方犹豫道,“事出突然,咱们都没做好准备,宫里黄俨他们也不知情,没法策应。一旦我们逼宫,要是守门的上直军见势不妙,紧闭宫门怎么办?现在城中驻军有七八万,咱们只有三护卫,就算兵变成功,万一其他京卫闹起来可怎么办?逼宫不是小事,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还是谨慎些好!”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缩手缩脚?要不是您一直谨慎谨慎,赵藩何至于有今日?”史复这么说是有缘由的。自打朱瞻基开始着手打击赵藩后,史复就一直劝朱高燧直接动手,效法唐太宗铲除东宫,再逼父皇退位。可是他却心存忌惮,迟迟不敢动手。结果朱瞻基步步紧逼,两年下来,赵藩羽翼凋零,势力大不如前。

见朱高燧仍无动静,史复又苦口婆心道:“王爷不能再犹豫了,现在宫中大变,东宫连番举措都是冲着您来的,足以见他们对您忌惮之深。既然如此,一旦皇上驾崩,您岂能有好果子吃?”

“可父皇那边毕竟没有准信!万一他老人家没事,那只需弹根手指头,本王就成齑粉!”朱高燧终于开口,但仍是瞻前顾后。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还要什么准信?只怕等有准信时,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史复冷笑着说完,见朱高燧仍是无动于衷,他当即一跺脚,气鼓鼓地坐回凳子上再也不说话了。

屋内气氛一下变得十分沉重。朱高燧和史复都闷头不语,只剩下王贤和杨庆两个焦急万分,不知如何是好。

王贤和杨庆久随朱高燧,知道这位王爷天生就是优柔寡断的心性。眼下形势波谲云诡,迷雾重重,这种情况下要他下定决心放手一搏,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但他俩却不能无动于衷,因为赵藩的成败关乎着他俩的命运。这些年,朱高燧凡与内官打交道,多是派杨庆前往;而与行在京卫将佐的联系,则都是由王贤搭桥。所以,在赵藩夺储的过程中,他二人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如果赵王成功问鼎,他二人居功至伟,当然一飞冲天;但万一失败,那他们也有可能堕入深渊,万劫不复。尤其当东宫的目光逐渐关注到赵藩后,他二人更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们和朱高燧不一样,他毕竟是亲王,是皇上的嫡子、太子的亲弟弟,就算东窗事发,也未必就会丧命,其结果极有可能和他的二哥一样,被驱赶回封国做个闲散藩王而已,照样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他们就不同了,一个是藩王属臣,一个是奴才,只要东宫决意对赵藩下手,他二人必无幸存之理!当初汉王事败,他本人安然无恙,但汉府臣属却一个也没好下场。这时听了史复的分析,杨庆和王贤越发坚信东宫已经盯上了赵藩。有了这个判断,他二人便被逼到了悬崖边。

又过了一阵,见朱高燧仍没有表态的意思,王贤再也撑不住了,心一横道:“要是王爷心有顾忌,卑职也不敢勉强。只要您说句话,率兵逼宫的事就全交给卑职去办!事成,王爷入继大统;事败,所有罪过卑职一人承担,王爷只说不知情便是!”说完,他用胳膊捅了捅身旁的杨庆。

杨庆没想到王贤竟会如此决绝,一时大为意外。不过他和王贤一样都被逼上了梁山,如果赵王不能登基,他们迟早是个死。思及于此,杨庆也恶从胆边生,一拱手道:“奴才也和王将军一样,只要王爷给个明白话!”

朱高燧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眉头紧锁,一声不吭,似在斟酌权衡,但身子已离开了椅子,绕到椅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待翻到某一页时,他突然停下,然后用左手将书卷起,大拇指不断地在书面上掐来掐去。

见朱高燧如此,在场三人皆大惑不解,不过也只当是这位王爷内心紧张已极,才有此古怪行为,所以三人也都缄默静候。过了片刻,朱高燧把书摊开倒盖到桌案上,然后面无表情地扫了三人一眼,竟一言不发推门而去!

朱高燧的举动太出人意料,王贤和杨庆面面相觑,一片茫然。史复也大感奇怪,不过他到底老辣,稍微一想便将目光投到案上的那本书上。他走上前,发现这是一本陶渊明的诗集。他将诗集翻过拿起,却见页中一段诗文旁留着一行指痕印,再看内容却是陶渊明杂诗中的一首——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连句明白话都不敢说,只用此技以示下人……史复瞬间明白了朱高燧的用意,心中无比鄙夷,不过面上却只不动声色地将诗集拿给凑上来的王贤和杨庆。二人看过,均是哭笑不得。史复冷冷看着二人,半晌方道:“王爷没担待,你们还敢不敢?”

二人对视一眼,王贤苦笑道:“我二人已是穷途末路,王爷有没有担待,咱们都只能一搏!”

“好!”史复点点头,将诗集扔到一边,“现在王爷不表态,其他两个护卫不能惊动,能动的就只有你的中护卫!”似乎怕王贤胆怯,史复又补充道,“你不用担心,逼宫不是攻城,只要出其不意,一个卫照样能控制局面。拿下宫城后,王爷肯定会出头,到时候不仅两个护卫,就是昔日那几个行在京卫也会响应!”

“我明白!”王贤早已下定了决心,根本不用史复解释,当即狠狠道,“人多嘴杂,反会走漏风声。索性老子功劳自取,罪过自扛!”

“真豪杰!”史复伸出根大拇指夸了王贤一句,又对杨庆道,“那事不宜迟,王爷的印玺向来由杨公公保管,请你立刻交与王将军!”

“为何?”杨庆不解其意。

“出师总得有名,否则何以号令三军?就说皇上病危,东厂提督王彦勾结锦衣卫指挥使贯义封锁宫掖,挟持太子、太孙和王爷欲行不轨。王爷暗托杨公公将印玺带出,以此命王将军率护卫亲军进宫平叛!”史复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