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月黑风高夜(第7页)
“江惟……焚炎决……纯阳之火……”
“真武道人……八门金甲镜……”
“还有……那高高在上的上界……”
她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吐出,鬼殿之中的阴气便随之波动一分,仿佛整个鬼域都在响应着她的声音。
那盏冰蓝色的鬼灯疯狂摇曳,灯焰中的鬼脸虚影发出兴奋而尖锐的无声嘶啸,仿佛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惊天巨变而欢呼、而颤栗。
“父王沉眠已有数千年。千年以来,我鬼域众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界苟延残喘,受尽封印之苦,盼的便是预言应验、天机重开的一日。”
少女将《桃花扇》轻轻收入宽大的袖袍之中,再抬首时,那双漆黑眸子深处的银色星芒已连成一片,璀璨夺目,仿佛一片即将爆发的星河。
“墨叔,您说得对。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只是这计划……既然天机已动,预言已启,中州那盘棋,也该由本小姐,亲自去人界走一趟了。”
“去会会那个江惟,去瞧瞧这下界……看看这千年一局,究竟是谁在执子,谁又是那盘中之棋。”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王座,素白身影在冰蓝灯火中渐渐虚化,如同一缕青烟,一片雪花,消散在幽冥鬼殿的深处。
唯余那盏鬼灯,依旧在阴风中静静燃烧,灯焰跳动,映照着九幽星图上那颗骤然明亮起来的血色星辰,光芒刺目,妖异绝伦,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天地人鬼两界、甚至牵连上界诸天的大劫,正缓缓拉开它那血腥而华丽的序幕。
落霞城,入夜。
残阳最后一抹如血余晖,终于被西北天际翻滚的铅云彻底吞没。
这座原本扼守中州边陲、商贸繁盛的边城,在经历了一场蛮域铁骑与鬼域修罗的双重肆虐之后,已然成了一具被扒光了血肉、只余下嶙峋骨架的尸骸。
放眼望去,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灵力轰击后留下的焦黑深坑,坑底还滋滋地冒着缕缕青烟,混杂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尸骸腐烂的臭味,在夜风中打着旋儿,呛得人喉咙发紧,连吸入肺腑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甜腥。
街道上,东倒西歪的梁柱、碎裂的牌坊、还有那些被兵刃砍得七零八落的法器残骸,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狰狞扭曲的影子。
偶尔有几只被白日里磅礴灵力惊扰的野狗,夹着尾巴从瓦砾堆里窜过,发出几声凄惶的低吠,转瞬又被远处伤员的呻吟声盖了过去。
城中原有的护城法阵,此刻早已支离破碎,只余下几缕残破的灵光如同濒死的萤火,在城墙根底明明灭灭,透着一股末日般的凄凉。
此时的中州一行人已从城外转移到了城内的一处还未完全被摧毁的驿站之中。
驿站位于城东一隅,原本挂着“落霞别院”四字牌匾的朱漆大门,此刻早已不知被哪道流矢或法术轰成了满地木屑。
门槛上横着一具被拦腰斩断的蛮兵尸首,肠子流了一地,在夜露的浸润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暗光。
门内那座两层的青砖小楼倒是勉强屹立着,只是窗棂尽碎,门扉半塌,墙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稍大一点的风都能将其吹倒。
好在主梁未断,屋顶还盖着大半,总比露宿在那充斥着煞气与阴风的荒野要强上许多。
万法门门主雷万鹤负手立于院中,他那身标志性的紫雷法袍也破了好几处,发髻微乱,面色略显苍白,显然白日里与蛮域两位统帅一战损耗不轻。
但他那双虎目依旧精芒内敛,如同两盏未灭的烛火,扫视着院中横七竖八席地而坐的众修士。
这些中州各宗各派的弟子,此刻哪还有半分平日里御剑乘风、高高在上的仙家模样?
一个个蓬头垢面,血迹斑斑,有的靠着断墙闭目调息,有的则抱着同门的尸首低声啜泣,更多的,是颤抖着手将丹药往嘴里塞,试图镇压体内那股肆虐的异种真元。
“诸位同道。”雷万鹤沉声开口,声音以婴灵境修为送出,虽无刻意威压,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道韵,在残破的院落中回荡,“今日一战,蛮域暂退,鬼域宵遁,我等虽胜,却也是惨胜。城中伤者甚众,灵舟法器多已损毁,强行夜路恐再生变数。依老夫之见,不如就在这此间驿站中暂歇一夜,待明日中州皇城的接引使携丹药法舟赶来,再一同启程回神都复命,诸位意下如何?”
“谨遵雷门主法旨。”一名身着青衫的中年修士挣扎着站起身,拱手道,声音嘶哑,“在下这条命是雷门主从蛮子斧下捡回来的,全凭门主安排。”
“如此甚好,老夫这腿怕是再御剑飞行不得了,那鬼煞入体,经脉跟针扎似的……”旁边一个胖大修士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裤管上全是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