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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by步月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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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3页)

  外头的雷声沈闷地炸响,好似神明泣涕,尚存亦是哽住了喉咙:“陛下……”

  能与齐楹同路走的人不多,经年日久,各自雕零在半路上。

  他动心忍性,只顾向前,尚存只以为他冷淡薄情。

  薛执柔这一句话,却到底摇动了他的心神。

  许多年来,尚存从未见过齐楹有这般心绪外露的时候。

  可惜也不过是石中火、梦中身,转瞬而逝罢了。

  “不用劝朕。”齐楹缓缓跽坐下来,“朕心裏都明白,不论她这份心思是真还是假,朕都不会贪图半分。元享的事是大司马给朕的警告,他如今已经猜出乐平王去益州是朕的授意。日后朕往外传递消息只怕要难上数倍,老师也会被他们盯上,只是还有一桩事没了,朕还要另想个法子。”

  尚存问:“何事未了?”

  齐楹在紫檀木桌上找了找,翻出了一本奏折:“这一本。”

  “建德年间就有这样的事,长安城裏一共有七家当铺。出入金额庞大,且有三家主要以买卖字画为营生。这十几年来,仅张芝的《冠军帖》便倒手过四次,且每次都远超其价。此外还有《春晓图》、《杨淮表记》都是以天价成交的。”

  听齐楹说完,尚存的眉心也渐渐皱起:“陛下的意思是……”

  “长安城裏不知有多少人,手裏握着的都是不干凈的银子。”齐楹平淡道,“经当铺的手过了一遭,这笔银子倒有了正经来路。”

  这些细碎的功夫都是齐楹在管少府监时便得心应手的。

  “朕本不想计较着这些,论为官之道,这群大臣说若自己一心为了江山,朕只能信五成,说到底哪有不图名争利的。只是这海样的银子不知道流向了哪裏,朕心裏总是不安定。”

  “陛下,若这些钱流去了大司马手中,只怕……”

  齐楹冷笑:“只怕便成了大裕头上的一把刀。”

  能叫齐楹都惊动的银子,数额之大可想而知。

  夜风吹得灯笼摇动得越发剧烈,齐楹口述了一份名单给尚存:“叫他们去查吧,别查得太深叫薛伯彦察觉,暂且将这几家当铺抄了探探薛伯彦的底细,看看这几家中有几个是他的生意。”

  末了,他又笑:“只当是朕给齐桓留些家底,省得有朝一日,他怪朕将这祖宗基业都败光了。”

  空气中一派安静,尚存嘆气:“元享还留了一口气,臣已经叫徐平替他看过了。不至于残废,但少说也得养上大半年。可陛下身边,便没有信得过的人了。不论是看奏折,还是和外头联系,都不如过去方便了。”

  齐楹摆弄着紫檀木桌上的奏本,不甚在意:“你以为能递到朕跟前的东西,有什么是要紧的?至于消息,薛伯彦到底也不敢不让朕见大臣。”

  这一遭话说完,夜已经深了,齐楹命人给尚存找一间直房,叫他今夜宿在宫裏。

  承明宫便安静下来,除了灯烛安静地燃烧之外,便只余下了窗外的风声。

  他独自在窗边靠了一会,又在屏塌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