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页)
直到黄昏时分,齐楹送齐徽出了城,这场粉饰太平的闹剧才算是作罢。
这几日齐楹叫执柔去承明宫的日子很多,今日趁着他不在,执柔叫却玉来替她洗头。
执柔的伤已经好多了,愈合结痂时偶尔作痒,徐平叫她不要沾水,所以只好单独洗一洗头发。
她躺在榻上,却玉端了个铜盆来,先是拿热水替她将头发润湿。
趁着却玉撩水的功夫,执柔闭着眼,闻着皂角的淡淡香气,她忍不住笑:“还记不记得在江陵时的孙嬷嬷?就是爱唱歌的那个,总是一边给我洗头一边唱歌,听着催眠得很,好几回她还没开口,我便困得睁不开眼了。”
印象最深的还是在冬日裏,一壶开水倒进铜盆裏,白色的水汽紧跟着便冒了出来。江陵将军府是前朝老臣的私邸,老房子裏常年带着一股泛着湿气的霉味,混着皂角的清香,四周都是朦胧的水汽,匾方上的字像是藏在云后面,影影绰绰像是做梦似的。
一只手托起她的头,轻轻地往她发丝间撩水。
乌黑的头发落在瓷白的掌心裏,像是溪水间摇曳的水草。
手的主人替她打上一层泡沫,手指舒展开,替她揉开打结的头发。
梳开,再理顺。
不厌其烦,好像这是世界上第一要紧的事情。
当稀薄的降真香味混着皂角的香气徐徐飘来时,执柔终于睁开了眼睛。
齐楹立在她身后,袖口挽起至手肘处,露出一节手臂。他掬着她的一缕长发,用手指一点点梳开发尾。
朦胧的水汽弥漫在屏风后面,宛若仙阙中的云雾。
他系着丝绛,唇角不自觉地抿平着,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齐楹下颌好看的轮廓。
美人如花隔云端。
这是执柔脑子裏冒出来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没开口,只静静地盯着他看。
哗哗啦啦的水声裏,齐楹感受到了她的註视,随即莞尔:“朕脸上写字了不成?”
他的袖子湿了,衣摆前面也沾了水。素来端方隽秀的人,也有这般走下凡尘的样子。
执柔也笑,她说:“陛下笑话臣妾呢。”
说着正要起身,齐楹的手指用力便再次将她重新按回水裏:“别动,冲水了。”
从他指缝间漏下的水声像是一场缠绵不绝的秋雨,洗掉了头上的皂角,齐楹拉着执柔走到院子裏的回廊上坐着。
接过却玉递来的巾栉,耐心地替她擦去发上的水珠。
浮光跃金,照得整个人都热起来。
他的手掌轻轻捏过她发梢,好将裏头的水都挤出来。
一切都妥当了,齐楹也终于松下一口气来:“这活儿朕也是第一回做。”
执柔拿着梳子轻轻把头发梳开,齐楹和她并肩坐在回廊上,迎面灿烂的秋阳洒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