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4页)
这些话像是拿着一把刀子凌迟齐楹的心,出了昆德殿的门,他独自来到了奉先殿长跪。
祖宗的牌位前供奉着长明灯,火烛燃烧的味道与檀香混在一起,并不足以叫人静心。
跪了两个时辰之后,他又叫来了尚存,头一句话便是:“朕不想做这个皇帝了。”
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事做了太多,齐楹指着奉先殿的匾额,缓缓道:“朕真怕到了地下,没脸见祖宗。”
他的脸色不大好,尚存凝睇着自己鞋前的一寸青砖地:“若陛下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让出的不仅仅是长安城和未央宫。”
“陛下可愿将皇后让给齐桓?”
这句话的确打中了齐楹的七寸。
他嘆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听齐楹说完这句话,执柔小声哦了一声,锦被上的手一点一点移过去,就像是过去齐楹安抚她那样,轻轻拍了拍齐楹的手背:“不要难过了,陛下。”
她的动作有些拉扯到了伤口,执柔吸着气,又柔声道:“陛下是一个好皇帝。”
朦胧的晨光裏,齐楹无声莞尔:“朕过阵子要去一趟殷川。”
“齐桓给朕写了一封书信,想要同朕议和。他指名道姓要见朕。”他回握住了执柔的手指,“等送走姑母,朕就要南下一趟。”
“殷川?”
“嗯。”
“臣妾很多年前去过一次殷川。”执柔的笑容明快起来,“和阿翁去跑马。”
齐楹笑:“这地方离江陵几百裏,你们怎么去的?”
“骑马。”执柔语气中流露出一丝自得,“臣妾的马术很好的。”
说罢又咬着舌尖一笑,带了三分娇憨:“臣妾卖弄了。”
齐楹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听出了她的喜悦,忍不住摇头:“可惜你受了伤,不然朕倒也能带你故地重游。”
听了这话,执柔垂下眼睫:“臣妾害怕自己触景伤情,不去也好。”
更漏声声,催人短梦。
刘仁小声在门外唤:“陛下,该上朝了。”
“再等片刻。”齐楹道,而后他微微侧身,面向执柔,好让他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执柔,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带给齐桓,朕见到他时可以替你转达。”
他的神情平宁安定,唇畔含笑,人带了三分酒阑人寂的风流:“你想骂他,朕也能帮你去骂。”
想到这画面,也实在有些滑稽。
执柔忍不住弯眸而笑,熹微的晨光照亮执柔圆圆的眼睛:“臣妾对他没什么想说的。”
“但臣妾想对陛下说:按时吃饭,天冷添衣。”她望向二人握在一处的手,小声补充,“还要记得,臣妾会一直惦念着陛下。”